( 2008年底擔任水野學演講口譯並進行人物專訪,原文刊登於室內 interior雜誌2009年1月號 )

多年來,日本設計席捲全球。從過去的時裝設計師山本耀司到建築大師安藤忠雄、延續到近兩年在歐美市場深受好評的無印良品與UNIQLO。
創意,儼然成為日本最大宗的熱賣商品。

想在人才濟濟的日本設計界出人頭地,光靠過人的專業技術與美學品味已然不足。
視野是否宏觀、能否為客戶提供全面性的品牌策略規劃,成為決定勝負的重要關鍵。

在這樣的背景趨勢下,能完美掌控品牌/商品整體視覺傳達方向的Art Director(藝術總監),成為日本設計界備受矚目的新寵。
這群藝術總監不拘泥於學生時期的設計專攻,積極與跨領域的設計師合作,讓品牌無論透過廣告、文字、平面設計、攝影、甚至於賣場空間規劃,都能擁有完整且主張明確的品牌風格。

水野學,正是日本中生代最著名的藝術總監之一。

2009年1月1日是他領軍的good design company成立10週年的紀念日。
為了記錄這些日子以來的成長軌跡,水野學在2008年底發行了「good design company的工作」一書,分享許多操作成功的品牌案例分析。同時應中國生產力中心之邀,來台參加由經濟部商業司主辦的「品牌行銷與設計國際論壇」,並接受本刊的專訪,暢談自己的設計理念與工作哲學。


選擇成為藝術總監的動機與中心思想
不少人認為創意人大多「很有個性」或「難以溝通」。
然而,水野學給人的第一印象卻是聰明、健談又積極。無論對自己的作品、事業、乃至於個人形象,都經過縝密的布局與規劃,就像他從事的藝術總監這專業一樣。

跳脫窠臼,從大方向掌握一切,是水野學最熱愛的一件事。

童年因為一場意外導致左腳韌帶嚴重受損,被醫生診斷也許從此無法正常走路。
病榻生活讓這個原本活潑好動的小學生,被迫乖乖呆在醫院養病。盡情畫畫,成為病床上最快樂的消遣。
高中時期的水野學,學業成績並不出色,只有體育、國文和美術,是不需要太用功也能拿高分的項目。
考慮到升學與未來出路,他選擇了投考美術大學攻讀設計,做自己最擅長的事。

從名列日本三大美術名校之一的多摩美術大學(另外兩所分別是東京藝術大學與武藏野美術大學)畢業後,水野學先後進入兩間頗負盛名的設計公司,但是為了早日成為「藝術總監」而非「設計師」,他在25歲便離開當時任職的設計團隊自行創業。草創初期只能把家當成工作室,狹小的住處因為沒有多餘空間擺放辦公桌椅,只好在衣櫥改裝的作業台上進行設計。談起這段往事,水野學笑稱應該是許多設計師創業時常有的狀況。促使他放棄穩定工作從零開始最主要的原因,竟是無法忍受繼續當「設計師」的職場生活。

「在日本,美術大學畢業後進入設計公司或廣告代理商做設計,做到30歲以後,憑著年資就能升任為藝術總監了。可是當時的我才25歲,想到還要繼續這樣的日子至少5年,就覺得實在勉強不下去。設計師與藝術總監的關係,就好比演員與導演、球員與總教練;也許不是表面最風光的,卻是操控全局最重要的幕後推手。我念高中的時候不太乖,可說是個不良少年(笑),那些表現可以解讀為叛逆,也代表我性格中不喜歡受拘束的一面。如果可以選擇,我想成為可以在背後掌控大局的那個人。希望每個設計背後,都有能說服我的理由。光是被要求創造一個美麗的作品對我而言吸引力不大,我在意的是,為什麼要去創造一個美麗的作品?」

學校畢業沒有太多業界經驗,便因為想成為藝術總監而辭掉工作,問起為何在25歲便擁有自行創業的勇氣,水野學表示,其實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。

「聽起來可能有點矛盾,不過我並非想創業才離職,遞辭呈的原因在於希望轉型成藝術總監。如果當年有任何公司願意以藝術總監的職缺雇用我,我一定會接受。問題是10年前日本深受泡沫經濟崩潰的影響,就業市場景氣低迷,沒有一間公司提供我這樣的工作機會。無計可施之下,我只好靠自己,從免費設計朋友的結婚請帖開始做起。」

結果是,因為找不到工作而創立了good design company的水野學,初期只能在家幫幫親友與小商家設計有時可能拿不到錢的傳單,漸漸地透過作品得到越來越多企業的賞識。到最後,連知名連鎖家具雜貨通路Franc franc、KIRIN啤酒的飲料、全日空航空公司都紛紛找上門,藉由這些大型客戶的委託,good design company的作品在行銷媒體上大量曝光,水野學的名氣也逐漸拓展至日本全國。


溝通能力已成為設計師不可或缺的致勝關鍵
水野學的口才好,善於溝通,瞭解自己的優勢並且讓每一次的曝光都盡量完美。
對如今有越來越多原來位居幕後的建築師設計師乃至於藝術總監,經由各種行銷活動在媒體大量曝光。水野學表示樂觀其成。

「我覺得所有的創意人,尤其是設計師,應該試著多和大眾進行溝通。過去設計與創意工作被貶低,是因為在一個數字導向的社會裡,無法明確計算出設計的價值在哪裡,因此容易出現創意人被壓榨的情形。這種情況在日本已經逐漸受到改善,因為有很多設計同業懂得分享自己的創作理念。如果一個設計沒有好的理由,只能靠喜好來評斷,對客戶來說缺乏說服力,設計師也做得辛苦。透過言語或文字描述執行專案所耗費的用心,讓企業與消費者明白設計的動機,才能得到應有的尊重和合理報酬。」

「good design company的工作」這本書,2008年底甫上市各大書店便銷售一空。
裡面除了記錄了水野學創業10年的工作心得,同時也是good design company自我品牌的再強化,告訴讀者創意背後的方法與努力。以水野學代表作之一的NTT Docomo 『 iD』手機信用卡服務為例,讓手機結合刷卡功能,是日本電信業龍頭NTT投入信用卡業務的一項創舉。good design company團隊負責策畫NTT Docomo 『 iD』手機信用卡服務所有的品牌視覺溝通策略。面對信用卡市場已趨飽和的這場硬仗,good design company全體員工都參與了公司內部的腦力激盪會議。一個小時內每人必須提出20個提案,三小時下來產生了500個以上的點子。接下來從500個提案中嚴選出二十個可以發展的方向,再從這二十個方向發展出500種不同的設計。然後再篩選出其中的幾款,重複進行發想 -篩選 - 發想 - 篩選的作業。

水野學表示,儘管公司內部經過激烈的討論,面對客戶的時候,往往只會提出一個歷經千錘百鍊的最後方案。碰到客戶詢問有沒有其它提案時,才把開發中所有遭到淘汰的設計全數提出,並清楚說明其他構想之所以失敗的理由。看到經過數百個提案的作業過程,大部分的客戶都能認同good design company建議的方向。
NTT Docomo 『 iD』的品牌視覺呈現,也在經過不停的反覆測試中,最後決定由造型鮮明的logo,搭配達文西著名的人體比例圖「維特魯威人」,與帶有古老歐洲傳統風味的特製青金色,在日本全國展開大規模的曝光。這項服務從2006年秋天推出便受到廣大的注目,截至2008年4月,搭載信用卡服務的手機數量累計至32萬台,並隨著日本JR鐵路、各大連鎖超商,以及越來越多商家的加入,會員持續增加當中。

無論是演講或在自己的著作裡,水野學不斷重複「宏觀的視野」對一個創意人的重要性。因為唯有把自己的眼光放寬放遠,才能照顧到客戶的短期目標(銷售量攀升)與長期利潤(建立品牌),在這樣的前提下發展視覺設計,可以確保品牌的風格統一。針對許多台灣設計師共同的煩惱 -- 如何與客戶溝通的問題,水野學認為必須擁有長遠的眼光和專業素養、比客戶想得更周到,才能建立平等且長久的合作關係,進而提升設計師的地位。


藝術總監的經營美學

不到10年,水野學便成功拓展事業版圖,完成轉型當藝術總監的夢想,並在競爭激烈的日本設計圈佔有一席之地。good design company的規模也因此隨之調整,前後共搬了三次家,辦公室越換越大。關於辦公空間的規劃,設計師出身的水野學有一套理論。他認為好的辦公室既要讓員工感到「放鬆」,又不能有「死角」的存在。因此,good design company的工作區沒有隔間,開放式的空間一目瞭然,這樣的留白目的是讓設計師們容易互相溝通意見。

除了留意辦公環境的空間規劃,good design company還在辦公室設置了一個畫廊(g),提供給年輕設計師一個表現創意的展演場地。水野學說,(g)的存在,是自己對設計產業的回饋。

「打從我25歲創立good design company以來,受到太多前輩與同業們有形或無形的支持與照顧。其中蘊涵數不清的情誼與緣分,才能一路走到今天。我在業界的資歷尚淺,不過身為30多歲的中生代,有責任思索該如何提攜後輩,如同當初諸位前輩對我的幫忙一樣。因此(g)這個空間,基本上專門提供給沒有名氣的新人、或值得期待的年輕後進,不定期推出各種主題的展示。我期待充滿才華的創意人,因為來到(g)產生串連,透過策展作品,進而碰撞出新的可能性。」

身為good design company的負責人,水野學對於自己胼手胝足打下的事業,有著更深的期待。對他來說,設計代表的是,「讓世界變得更美好的方法」。這個理念經過DRAFT的創辦人宮田識等知名設計前輩的影響與驗證,成為good design company的中心思想。

「我們追求的不是利潤,而是如何提供好的設計。這不是唱高調,而是在擬定組織管理策略時,清楚自我價值與資源分配的優先順序。要讓員工強烈自覺唯有創造真正優秀的作品,然後才會得到金錢的回饋。簡單來說,利潤是對他人有貢獻、讓世界變得更美好以後的結果。決定了這個準則後,我們不會什麼客戶都接,會懂得如何篩選。例如我不接受信貸公司的委託,因為不認為和這樣的企業合作可以讓世界變得更好。我希望good design company不只是一間公司,還能像一所學校。年輕的設計師來到這裡,我們不只培養他們的設計能力,還要琢磨他們的品格。」

由於是第一次來台灣,水野學與同行助理百忙中特地規劃了九份之旅。
沒有選擇故宮博物院或台北101,卻因為聽說宮崎駿卡通「神隱少女」中的場景靈感來自台北近郊這個小山城,便決定自行搭火車到九份走走。
這就是水野學,對於未知的領域,充滿了好奇心並勇於探索,
我們拭目以待,good design company將如何在下一個10年,透過設計讓世界變得更加美好。



水野學
1972年生於日本東京都。
1996年畢業於多摩美術大學美術學部設計科,1999年成立good design company設計公司,
短短幾年間躍升為日本中生代最受矚目的藝術總監之一。水野學的作品涵蓋平面設計、電視廣
告、空間設計等多種領域,擅長規畫品牌整體視覺策略。代表作包括NTT Docomo手機信用卡
服務、愛迪達球鞋、東京首都高速公路、ANA全日空、森美術館等企業之大型品牌/活動規劃案。
曾獲JAGDA新人賞(2003)、G-MARK賞(2004)、NY ADC賞(2005,2007) 、準朝日廣告賞(2006)、
London International Award銀賞(2007)等多項設計獎項的肯定。

Good design company
1999年1月1號由當時25歲的水野學創立,創業精神來自於「讓世界變的更好。」,並因此將
公司命名為good design company(簡稱gdc)。近10年來,gdc透過廣告、平面、影像、空間、
商品企劃、品牌策略等不同的切入點,來實踐利用「設計」將世界變得更美好的理念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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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ood Day Diary 好日子筆記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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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Interior Design Company
  • 好好的資料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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